微软承认失误：Windows 11 大幅缩减 AI 功能，Copilot 战略全面调整

在用户强烈反对和内部反思后，微软终于承认在 Windows 11 中过度推进 AI 功能，并计划在 2026 年进行重大调整。

引言：从激进到收缩

2026 年 1 月底，一则来自 Windows Central 的报道震动了科技圈：微软正在重新评估其在 Windows 11 上的 AI 战略，计划缩减或移除某些不合理的 Copilot 集成。这标志着微软从"AI 无处不在"的激进策略向更务实方向的重大转变。

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微软已经暂停在内置应用中添加更多 Copilot 按钮的工作，并计划精简现有的集成。同时，备受争议的 Recall 功能也在重新评估中，可能会彻底重新设计甚至更名。

这次战略调整并非偶然，而是微软在过去两年激进推进 AI 功能后，面对用户反弹、安全隐患和内部质疑的必然结果。让我们回顾这段充满争议的历程。

野心勃勃的开端：Copilot 的崛起（2023-2024）

2023 年：Copilot 登陆 Windows

2023 年 5 月，在 Build 2023 开发者大会上，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宣布了 Windows Copilot，这是一个基于 GPT-4 的 AI 助手，将直接集成到 Windows 11 中。

初期形态：

以侧边栏形式出现，通过任务栏按钮或 Win + C 快捷键调用
功能相对克制，主要提供对话式帮助和系统设置辅助
2023 年 6 月开始在 Insider 预览版中测试
2023 年 9 月 26 日正式向公众推出

当时，Windows Copilot 的定位还算合理——作为一个可选的 AI 助手，帮助用户更好地使用 Windows。然而，这只是微软 AI 野心的开始。

2024 年：激进扩张的一年

Copilot 键盘按键：30 年来的首次变革

2024 年 1 月，在 CES 2024 大会上，微软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在键盘上添加专门的 Copilot 按键。这是自 1994 年 Windows 键推出以来，Windows 键盘布局的首次重大变化。

这个新按键取代了传统的菜单键位置，从 2024 年 2 月开始出现在新 PC 上。微软将其描述为"向更个性化和智能化计算体验的重大转变"。

Copilot+ PC：AI 硬件的赌注

2024 年 5 月，微软推出了 Copilot+ PC 概念，这是一系列配备神经处理单元（NPU）的新设备，专门用于本地运行 AI 功能。微软声称这是"十多年来 Windows 计算架构最重大的转变"。

Recall 功能：灾难性的发布

与 Copilot+ PC 一同发布的还有 Recall 功能——一个 AI 驱动的"完美记忆"系统，可以截取并记录用户在 PC 上的所有活动，让用户能够搜索和回溯之前做过的任何事情。

Recall 的工作原理：

每隔几秒自动截取屏幕快照
使用 AI 分析和索引截图内容
将所有数据存储在本地数据库中
允许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搜索历史活动

听起来很酷？但安全研究人员很快发现了严重问题。

安全灾难：

截图包含敏感信息：密码、信用卡号、私人对话
数据存储在未加密的本地数据库中
恶意软件或攻击者可以轻易访问这个"金矿"
被安全专家称为"潜在的安全噩梦"

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微软被迫在 2024 年 6 月推迟 Recall 功能整整一年，并承诺将其改为 opt-in（选择加入）而非默认开启。

Copilot 无处不在：过度集成的开始

2024 年至 2025 年间，微软开始在几乎所有内置应用中添加 Copilot 按钮：

被"Copilot 化"的应用：

Notepad（记事本）：一个简单的文本编辑器，突然有了 AI 按钮
Paint（画图）：添加了 AI 图像生成功能
File Explorer（文件资源管理器）：右键菜单和侧边栏都加入了 Copilot
Photos（照片）：AI 编辑和搜索功能
Settings（设置）：系统设置中也出现了 Copilot 入口

Windows Central 的编辑 Zac Bowden 在报道中直言不讳地使用了"enshittify"（劣质化）这个词来描述微软的做法。

用户的愤怒：技术社区的反弹

Hacker News 上的激烈讨论

在 Hacker News 关于微软调整 AI 战略的讨论帖中，技术社区的愤怒溢于言表。以下是一些最具代表性的观点：

治理失败

一位高赞评论指出：

"这显然是完全的治理失败。他们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这些功能是否有意义。不应该存在需要'回滚'不合理功能的工作，因为它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构建。品味来自于知道什么不该构建。"

品牌毁灭

关于微软将 MS Office 改名为 Microsoft 365 Copilot，一位评论者愤怒地写道：

"他们甚至烧毁了世界上最著名的品牌之一——MS Office，唯一的原因就是为了粉饰他们的 Copilot 名字。做出这个决定的营销人员迫切需要找另一份工作，因为字面意义上，一只拉布拉多舔自己的蛋蛋一整天都能产生更好的结果。"

组织文化问题

多位评论者指出，这不是个别 PM（产品经理）的问题，而是系统性的组织文化问题：

"PM 们并没有在方向盘前睡着。他们在做他们的工作，因为他们的绩效考核与将这些自上而下的目标添加到团队路线图中挂钩。这才是可怕的部分。"

另一位评论者透露了更惊人的内幕：

"我的组织采用了 KPI，要求每周 95% 的 AI 使用率，并且会被审查。不是 95% 的滚动周平均值，而是每一周都要达到 95%。我亲眼目睹经理被质问为什么他们 8 人团队中某一周突然只有 7 人使用 AI。休假？你的经理必须为此回答。使用了他们无法追踪的 AI 工具？你的经理也必须为此回答，可能还得骚扰你使用可测量的工具。"

激励机制扭曲

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位评论者一针见血：

"每个人都有职业抱负，需要展示影响力、相关性和交付产品。由于当前的热潮是 AI，制造并成为 AI 热潮的一部分意味着职业晋升（在当时）。"

另一位补充道：

"Windows 从 Azure 部门转移到'CoreAI'部门。激励结构通常反映组织结构。在这种情况下，手指可以指向很高的层级，解释为什么激励机制会以这种方式转变。"

用户流失

许多开发者表示已经永久放弃 Windows：

"我拒绝使用 Windows。我现在只使用 Mac 和 Linux，除非雇主给我 Windows 设备，这是唯一的例外，但如果有选择，我会要求 Mac 或 Linux。"

"我永远不会再碰 Windows。他们必须将其与营销部门的罪恶解耦。"

错过移动，不想错过 AI

一位评论者指出了微软战略背后的恐惧：

"他们也错过了移动的船，我怀疑他们这次不想错过'AI 船'。"

这解释了为什么微软如此激进地推进 AI 功能——害怕再次错过技术浪潮。但过度反应导致了适得其反的结果。

内部问题：激励机制与组织结构

自上而下的压力

根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微软的 AI 推进是典型的自上而下命令：

决策链条：

CEO 层面：纳德拉要求"把 AI 放到所有地方"
组织调整：Windows 从 Azure 转移到 CoreAI 部门
绩效考核：PM 的 KPI 与 AI 功能集成挂钩
工程执行：工程师反对无效，"照做或走人"

一位评论者描述了典型的对话：

CEO：把 AI 放到所有地方。工程师：有很多地方这样做没有意义。 CEO：照做或找别的地方工作。

荒谬的 KPI

一些公司（包括微软的部分团队）采用了极其荒谬的 AI 使用率 KPI：

要求每周 95% 的员工使用 AI
每周检查，不是平均值
员工休假导致使用率下降，经理被问责
使用未被追踪的 AI 工具，经理也要解释

这种 KPI 导致的结果是：

员工为了完成指标而使用 AI，而非因为有用
"AI 洗牌"（AI Washing）——类似绿色洗牌，只是为了声称"我们是 AI 优先公司"
实际生产力没有提升，反而增加了负担

成本问题

除了用户体验问题，成本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一位评论者指出：

"他们可能收到撤回的命令是因为成本——自动补全人们的 Word 文档仍然使用 token，而上次我检查时，token 一点也不便宜。"

微软可能发现，在所有应用中提供 AI 功能的成本远超预期，尤其是当大多数用户并不需要这些功能时。

2026 年：战略收缩

微软的调整计划

根据 Windows Central 的报道，微软正在采取以下措施：

立即行动：

暂停在更多内置应用中添加 Copilot 按钮
评估现有集成，计划移除或精简不合理的功能
特别关注 Notepad 和 Paint 等简单应用中的 Copilot 集成

Recall 功能重新设计：

微软内部认为 Recall 在当前实现中"已经失败"
正在探索演进概念的方法，而非完全放弃
可能会放弃"Recall"这个名字
强调隐私和安全，改为 opt-in

继续推进的项目：

Semantic Search（语义搜索）
Agentic Workspace（代理工作空间）
Windows ML
Windows AI APIs

微软认为这些底层 AI 框架对应用开发者和用户仍然重要，有助于将 Windows 定位为与其他操作系统竞争的可行平台。

"修复 Windows 11"的承诺

微软承诺 2026 年将是"修复 Windows 11"的一年。这次 AI 战略调整是更大努力的一部分，旨在向用户表明公司正在倾听反馈。

Windows Central 的编辑评论道：

"好消息是，微软显然听到了关于 Copilot 按钮的反馈。公司正在退后一步，重新调整如何在操作系统中最好地实现这些 AI 集成，希望能在平台上产生更有意义和有用的 AI 体验，而不是随意地将 Copilot 图标添加到每个可以添加的 UI 表面。"

深层反思：微软到底做错了什么？

1. 忽视用户需求

微软犯的最大错误是假设用户想要"AI 无处不在"。实际上：

大多数用户只想要一个稳定、快速、不打扰的操作系统
简单工具（如记事本）的用户不需要 AI 功能
强制推送 AI 功能让用户感到被侵犯

2. 安全和隐私考虑不足

Recall 功能的灾难性发布暴露了微软在安全和隐私方面的考虑不足：

在发布前没有进行充分的安全审查
低估了用户对隐私的关注
默认开启而非 opt-in 的决策显示了对用户自主权的漠视

3. 激励机制错位

微软的内部激励机制鼓励"添加功能"而非"创造价值"：

PM 因添加 AI 功能而获得晋升
没有人因"不添加不必要的功能"而获得奖励
组织结构调整（转移到 CoreAI）强化了这种激励

一位 HN 评论者引用了一句名言：

"给 PM 一个数字目标，他们会烧毁公司来达成它。"

4. 品牌战略失误

将 MS Office 改名为 Microsoft 365 Copilot 是一个巨大的品牌战略失误：

Office 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品牌之一
用户仍然称其为"Office"，改名只会造成混乱
为了推广 Copilot 品牌而牺牲 Office 品牌是本末倒置

5. 错过了"为什么"

微软专注于"我们能做什么"（技术能力），而忽视了"我们应该做什么"（用户价值）：

AI 技术很酷，但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 AI
在记事本中添加 AI 按钮在技术上可行，但在用户体验上毫无意义
真正的创新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不"

行业启示：AI 集成的正确方式

苹果的对比

虽然苹果也在推进 AI（Apple Intelligence），但方式更加克制：

功能更聚焦于实际用例（如邮件摘要、照片搜索）
强调隐私保护（本地处理）
不强制推送，用户可以选择不使用
没有在每个应用中添加 AI 按钮

Google 的教训

Google 也曾在 AI 集成上犯过错误：

Bard（现在的 Gemini）的仓促发布导致错误信息
在搜索结果中强制显示 AI 摘要引发反感
但 Google 的调整速度比微软快

正确的 AI 集成原则

用户价值优先：只在能明显提升用户体验的地方添加 AI
Opt-in 而非 Opt-out：让用户选择是否使用 AI 功能
隐私和安全第一：在发布前进行充分的安全审查
克制而非过度：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 AI
倾听反馈：快速响应用户的负面反馈

对开发者和企业的启示

避免"AI 洗牌"

许多企业正在经历"AI 洗牌"——为了赶上 AI 热潮而在产品中添加不必要的 AI 功能：

警告信号：

为了 AI 而 AI，没有明确的用户价值
在营销材料中过度强调 AI
设置 AI 使用率 KPI 而非实际业务指标
强制员工使用 AI 工具

更好的做法：

识别真正能从 AI 中受益的用例
小规模试点，收集用户反馈
衡量实际业务影响，而非使用率
让 AI 成为可选的增强功能，而非核心体验

组织文化的重要性

微软的案例凸显了组织文化和激励机制的重要性：

健康的产品文化应该：

鼓励说"不"
奖励创造用户价值，而非仅仅交付功能
允许自下而上的反馈
平衡短期目标和长期品牌价值

危险信号：

自上而下的命令式管理
将 KPI 与技术采用率（而非业务结果）挂钩
惩罚提出反对意见的员工
频繁的组织重组以追逐热点

未来展望：Windows 的 AI 之路

短期（2026 年）

微软承诺在 2026 年"修复"Windows 11：

移除或精简不必要的 Copilot 集成
重新设计 Recall 功能，强调隐私和安全
改善系统稳定性和性能
更加倾听用户反馈

中期（2027-2028 年）

微软可能会采取更加务实的 AI 战略：

聚焦于少数高价值的 AI 用例
改善底层 AI 框架，让第三方开发者受益
在企业市场推进 AI 功能（企业用户更愿意为 AI 付费）
重建用户信任

长期挑战

微软面临的长期挑战包括：

用户流失：许多开发者已经转向 Mac 和 Linux
品牌受损：Windows 和 Office 品牌的信任度下降
竞争压力：苹果和 Google 在 AI 集成上更加克制和成功
成本控制：AI 功能的运营成本可能超过收益

Windows 会变成 Linux 吗？

一些 HN 评论者半开玩笑地预测"Windows 13 或 14 将是一个 Linux 发行版"。虽然这不太可能，但反映了用户对 Windows 方向的失望。

实际上：

Windows NT 内核仍然很稳定，问题在于用户空间
微软不太可能放弃 Windows，因为企业市场仍然非常赚钱
但如果不改变方向，用户流失可能会加速

结论：品味来自于知道什么不该构建

微软在 Windows 11 上的 AI 过度集成是一个经典的案例研究，展示了当技术能力超越用户需求、激励机制错位、组织文化失衡时会发生什么。

关键教训：

技术能力 ≠ 产品价值：能做不代表应该做
倾听用户：用户反馈比内部 KPI 更重要
品味很重要：知道什么不该构建和知道什么该构建一样重要
激励机制决定行为：错误的 KPI 会导致错误的产品决策
品牌是长期资产：不要为了短期热点而牺牲品牌价值

正如一位 HN 评论者所说：

"品味来自于知道什么不该构建。"

微软现在正在学习这一课。问题是，这个教训来得是否太晚了？

2026 年将是关键的一年。如果微软能够真正倾听用户反馈，修复 Windows 11 的问题，重建信任，那么这次挫折可能只是一个转折点。但如果微软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前进，那么用户流失可能会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对于其他科技公司和产品团队来说，微软的案例是一个宝贵的警示：在 AI 时代，克制和品味比激进和过度更重要。不要让 AI 成为你的产品的负担，而应该让它成为真正有价值的增强。